天未亮,她幽幽轉醒,身邊的他雙手緊緊的扣著她,像是擔心一放手她就會消失般。
她的身子有點痛,有點酸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無法形容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更完整,彷佛身心所有的空缺都被填滿了。
注視著他沉睡的臉,她不禁想像著他們更多的、更美好的未來。
感謝老天爺,她在二十一世紀得不到的,在這里都給了她。
在她的凝視下,他微微睜開惺忪睡眼,聲線有一點沙啞地問︰「天亮了?」
她搖搖頭,「還沒,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他閉上眼後,又因為感受到她的視線而睜開眼楮看著她。
「怎麼了?一直看著我。」
「我……我想跟你生兒育女,過著幸福安穩的日子。」
他微頓,挑了挑眉,「怎麼我覺得你像是在暗示我再來一次?」
她臉一臊,「才不是那樣!我只是……」
未等她說完,他一把將她攬進懷里,在她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記。「乖,日子長得很,先讓我睡飽了再說。」說著,閉上眼楮又睡了過去。
她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胸口一陣暖熱。
是呀!他們的日子長得很呢……
應慕冬跟柳鳳棲一直在物色地點,兩人都有共識將館子開在舊城區,只是尋尋覓覓至今,仍找不到兩人都覺得好的地點。
反正這事也急不來,應景春還有好多事想要應慕冬幫著,他也就繼續當個好弟弟,每天陪著哥哥忙進忙出。
瞧著這兄友弟恭,一家和樂的模樣,應夫人臉上也有了輕松且真誠的笑容。
轉眼間,柳鳳棲的辣椒收成了。
她依照辣度的不同,制作了不同風味的辣椒醬,並送給廚房的錢師傅嘗嘗,錢師傅一試成主顧,還跟她要了一些。
應家人吃食清淡,少有重辣之物,因此錢師傅也只敢酌量的放,不敢下重手,得循序漸進,還得會料理,懂拿捏。
這日,錢師傅拿了她的辣椒醬後,便回送了她三條魚,乃寒春河當季的白鰱,是錢師傅做漁夫的大哥送來給他的,肥美新鮮。
長歡院里有個小廚房,是前些日子應慕冬為了方便她制作辣椒醬讓人給她新砌的,不過他自己並不常接近,尤其是灶里有火的時候。
應慕冬說他怕火,柳鳳棲想著應是他小時候調皮玩火,不小心闖了什麼禍,才會有這樣的陰影。
她記得趙維也是怕火的,他家的自助餐店失火,而他媽媽也在那場大火中喪生。因為畏火,他做的是餐飲企劃,而非廚師。
真是奇妙,應慕冬跟趙維總有著相似之處。
她在小廚房煮好了辣魚湯,便拿去分享給應老爺、應夫人跟莊玉華,從前不吃辣的他們嘗到美味鮮香的辣魚湯無不贊嘆。
不說大人,就連元梅跟元麒都說好吃,硬是喝了兩碗魚湯。
「弟妹,你這魚湯實在太好喝了。」莊玉華贊不絕口。
「可不是嗎?」應老爺附和著,「我以前總覺得辣物難以入口,今天才知道原來也有此等美味。」
「大家喜歡的話,我以後可以常做的。」柳鳳棲笑著道︰「花椒是好東西,久服可烏首,輕身增年,好處多多,只要料理得當,就算常吃也不會有上火的問題。」
「鳳棲,真沒想到你有這樣的好手藝。」應夫人說。
「母親過獎了,」她笑視著應夫人,「我不過就是愛吃罷了。」
應老爺不知想起什麼,突然有感而發,「鳳棲啊,為父實在太感謝你了,自從你嫁進應家後,感覺一切都變好了。在這之前,誰想得到慕冬能跟他大哥一起,為著應家的生意忙進忙出呢?」
「父親,應家人都是好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應夫人露出羞愧尷尬的表情。
她貼心地安慰著應夫人,「母親,您真的無須介懷過往的事,我相信慕冬他也是,一點都不在意。」
「鳳棲……」應夫人更慚愧了。
「母親這十幾年來把他寵上了天,讓他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的快活日子,嚴格說來他還要感謝您呢!」她打趣地道︰「您瞧,他現在每天忙進忙出的,我又不時給他氣受,說不準他現在還挺懷念從前的。」
听著她這番話,大家都笑了。
應夫人笑而不語地看著她,眼底盈滿感謝。
稍晚,回到長歡院,應慕冬已經回來了,知道她今天煮了辣魚湯去孝敬應家二老,他羨慕極了。
「听說你今天煮了辣魚湯,風評如何?」
「大家都說棒。」她俏皮地豎起大姆指。
他一臉失望,「可我沒吃到。」
看著他那表情,活月兌月兌像是發現糖都被別人嗑光的小孩一樣,她忍俊不住地笑了。「放心吧,我留了一尾白鰱,就等著你回來呢!」
他神情變得驚喜,「真的?」
她點頭,「稍等一下,我煮好之後叫桑嬤嬤、小燈跟永興一塊兒來吃。」
長歡院里開了小伙,大家都吃得心滿意足,晚上洗漱之後,兩人和衣就寢,卻還談論著吃食。
「今晚的辣魚湯真是好吃。」他意猶未盡地道。
「你真的這麼喜歡?」
「當然。」他翻過身,兩只眼楮晶亮地看著她,「那辣味真是恰到好處,也恰如其分。」
「那我明天再做兩道菜給你嘗嘗。」她笑著說。
他興奮地問︰「哪兩道?」
「花椒豬柳跟炒糖魚塊。」她自信滿滿地道,「甜甜辣辣的滋味,保證你喜歡。」
「我真是太有口福了。」他嘆了一聲,心滿意足地眯起眼。
「幸好你娶了一個吃貨。」她自嘲地道。
「不,幸好是你來了。」他深情地注視著她,「這是老天爺給的恩典,我會好好珍惜的。」
他這番話教柳鳳棲十分感動,不禁濕了眼眶。「我也很高興……幸好是你。」
「是呀,幸好當初有人打了我一棒。」
提起這事,她便想起他之前曾開玩笑的說自己能棄邪歸正、奮發向上,都是因為捱了那一棒子。
他把那次遇襲說得很輕松,可她想著卻覺得有點心驚。
據說他在魏庭軒發監前,曾去監牢問過此事,魏庭軒否認他曾教唆他人襲擊他,那麼多事他都認了,這事他沒必要否認,也就是說襲擊他的另有其人。
「你覺得……當初是誰襲擊了你呢?」她有些不安地問。
「不知道,我對那件事情一點兒記憶都沒有。」
「如果那個人還在暗處等著再次攻擊你呢?」
「都過了這麼久,我也活得好好的。」他不想她過于擔憂,于是一派輕松地道,「可能是我以前干了不少狗屁倒灶的事,不自覺間得罪了誰吧。」
「就是不自覺才可怕呀!」她一臉嚴肅,「若知道是誰,至少還能補救或是預防。」
他將她攬進自己懷里,溫柔地安慰著,「放心,我會注意自身安全的。」
「嗯……」她伸出手環住了他,將臉貼在他胸口,「我不想再失去了,你得好好地陪在我身邊。」
「遵命。」他說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記。
今天,應慕冬掌燈時分未到便返回長歡院,提議到舊城區吃館子。
那是一家名為「老唐記」的酒肆,自舊城區繁榮時期便在此開業,目前已傳承至第二代,不過經營得有點疏懶,要不是有大廚許天養撐著,說不定早就關門大吉。
應慕冬跟柳鳳棲都喜歡許天養的手藝,每次光顧還會跟許天養互相交流切磋。
這陣子他忙著,好些時日沒到舊城區了,今兒一到,人人見著他們夫妻倆,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落。
來到老唐記,卻發現店門關著,門上的燈籠也熄了,兩人一怔,狐疑地上前一探究竟,只見許天養一個人坐在店門口垂頭喪氣,神情愁悶。
「許師傅?」應慕冬喚了一聲。
聞聲,許天養抬起頭來,看見他們夫妻倆,不禁一怔。「應二少爺,二少夫人。」
「這是怎麼回事?老唐記怎麼了?」
許天養未語先嘆,「唉……東家說要關了。」
「咦?」柳鳳棲訝異地道,「好好的怎麼要關?」
許天養搖頭嘆息,「哪有什麼好好的,東家的本來就對這間店意興闌珊。」
這倒不假,想當初應慕冬覺得老唐記的地點跟店面大小都算得上是舊城區里最好的,他吃過老唐記的菜後也覺得口味不錯,就是單調了一點。
他試著跟店東接觸,希望能提供一些意見,可是店東拒絕了他,就這樣,當別人的業績都在提升之時,老唐記只能勉強撐著。
「這店面是唐家的,東家打算就這樣空著嗎?」應慕冬問。
許天養搖頭,「東家說是要賣了,然後舉家遷往宜城。」
「賣?」應慕冬瞪大了眼楮。
許天養點點頭,憂心忡忡,「我與蘭兒相依為命,就靠著這份差事過日子,如今沒了這份活兒,我該何去何從?」
蘭兒是許天養唯一的女兒,也是在妻子過世後他僅剩的親人了。蘭兒今年只九歲,是個乖巧體貼的女孩,知道父親忙著養家,她懂事地扛起家里所有家務,洗衣打掃都難不倒她。
應慕冬看了看眼前這間店面,再看了看一旁的柳鳳棲,兩人相視一眼,眼底都迸著相同的火花。
「你現在在想的事,跟我一樣嗎?」
她眼底閃過一抹慧黠,「應該是的。」
「許師傅,」應慕冬正視著許天養,臉上是溫煦的笑意,「你願意受雇于我嗎?」
聞言,許天養愣住。「二少爺是什麼意思?」
應慕冬抿唇一笑,「若我要開館子,許師傅願意來幫我嗎?」
許天養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似的怔愣了好一會兒,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說……」
「我們夫妻倆想買下這家店,許師傅之後便來幫我們吧!」
許天養半信半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柳鳳棲笑道︰「難道我們會耍著許師傅玩?」
見他們夫妻倆不像是開玩笑,許天養原本發愁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絲的安心。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他連聲答應,生怕他們會反悔似的。
應慕冬拍拍他的肩安慰著,「許師傅,你只管放心等我們的好消息吧,這段無業的期間,若有生活上的困難盡管到應府來找我。」說著,他拿出一個荷包塞到許天養的大手里。
許天養搖搖頭,「不,這不成!」
「許師傅,收下吧。」柳鳳棲溫柔地道,「大人能餓,孩子不行。」
「是呀!」應慕冬拍拍他的肩,「等我們的好消息。」
對于應慕冬及柳鳳棲的及時送暖及援助,許天養幾乎要流下男兒淚,再三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