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茶館的第二層小樓上。
「哈哈哈哈哈……」齊袁林捂著額頭,強忍笑,「哎,這丫頭對著個書生又是碎尸又是殺夫,這不是明擺著讓對方早點滾蛋嗎。」他喝著茶,將兩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
「主子,您對陸捕快還挺上心的啊。」阿二站在齊袁林身後,低著頭小聲念叨著。
「你懂什麼,這多有意思啊,你見過誰家小姑娘是這麼相親的?小丫頭今天打扮得這麼好看,我還以為是見心上人來了。走,下去會會那丫頭,一桌子菜呢,她也吃不完。」
阿二晃了晃腦袋,他有沒有听錯,主子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們財大氣粗的主子,隨手打賞下人都是金葉子的主子,是要去陸捕快那兒蹭飯嗎?
阿二不敢細想,急忙追了上去,越想越害怕。
「齊、齊管家。」陸知遙剛咬下一塊雞腿肉,仰頭瞧見了面前人,慌忙站起來,吐出嘴里的肉。「你怎麼在這?」
隨州雖是比不上京師大,但是也不小,大街上偶遇熟人的事,這麼多年了她也沒遇過幾回。
「陸爺,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呢,陸大人今天穿的,我有些……」
陸知遙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裙擺,「今、今日我休沐,所以出來逛、逛逛。」不幸中的萬幸,還好徐秀才被她氣走了,要是讓齊管家看見了多糗。
陸知遙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胸口。
「可我剛瞧見,陸爺是和一書生模樣的男子一同吃飯來著。」齊袁林直說道︰「我原本以為那是陸爺你的心上人,不敢上前來打招呼,不過又見他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唉,陸知遙心里嘆了口氣,這人啊,果然就不能干什麼壞事,這下被齊管家撞了個正著。不過是相親而已,又不是犯法的勾當,陸知遙也心一橫,「不瞞齊管家,是家里人給安排的相親,你也瞧見了,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人讓我給嚇跑了。」
「齊管家吃了嗎?沒吃的話,一起吃點。」這麼一桌子的菜,她一個人可吃不完,干脆做個順水人情,請齊袁林吃個飯。
「沒有。」齊袁林一點也不客氣,招呼著小二又拿了副碗筷,陪著陸知遙吃了起來。
「陸爺。」
陸知遙抬頭對上齊袁林幽深的眸子。
「這,嘴角有飯粒。」齊袁林說道。
丟人!「這、這兒嗎?」陸知遙自己看不見,只能胡亂的在嘴角模了一把。
「不是左邊,是右邊。」這小野貓和幾天沒吃過飯似的,悶頭吃得起勁兒。齊袁林伸手擦掉了陸知遙嘴角的飯粒。「陸爺,慢點吃。」
「嘿嘿,習慣了。」陸知遙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十分的不好意思,剛剛齊管家手指上的溫度……雖然成日混在男人堆里,被男人觸踫臉頰還是頭一遭。
這邊陸知遙只顧著尷尬了,全然沒注意到外面熟悉的兩個人影。
「陸爺?我沒看錯吧?」穿著官府的捕快,瘦高個兒,瞪大眼楮直愣愣的盯著酒樓窗邊的陸知遙。
「還真是,哎,你看見沒,那男的剛還模陸爺的臉了呢。」粗壯身材的捕快接著說道。
「廢話,我又沒瞎,看得一清二楚的。瞧見沒,陸爺在衙門什麼時候穿過這樣,今天明顯就是特意打扮一番,
來見心上人的。」瘦高個兒嘖嘖的說道。
「那人誰啊,臉生,沒見過。不過你看人家穿的,那衣裳的料子我看不便宜,我覺得長得也不錯,儀表堂堂的。」粗壯身材的捕快點頭應道︰「陸爺的眼光真不錯,陸爺嘴也夠嚴的,衙門里的弟兄一點風聲都沒听見。」
「你懂什麼,陸爺再怎麼說也是女兒家,這種事兒怎麼好大張旗鼓的到處宣揚。」
「我看保不準今年就能喝上陸爺的喜酒了呢。」
「嗯,這人看著不錯,不過,到時候還得讓咱頭兒給陸爺過過眼,男人花花腸子多,背靠著這麼多弟兄呢,不能讓陸爺受欺負。」
「對對對,你說得多,這事兒咱倆得和頭兒說,必須得讓頭兒給過過眼。」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邊打量著一邊小心翼翼的不被陸知遙發現。
而酒樓里的齊袁林和陸知遙對此則是一無所知。
「陸爺是沒相中那書生嗎?」齊袁林飲了口酒笑著問道。
「哪兒能,是人家沒相中我。」陸知遙嘆了口氣,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嗯?」齊袁林微微皺眉,「這麼說陸爺對剛剛那人有意思?」心情沒來由的有些失落,齊袁林握緊酒杯問道。
「齊管家,這鴛鴦譜你可不能亂點,我和他怎麼看都不合適,我對他個書生能有什麼意思,整日之乎者也的煩死人,都是家里安排的,拗不過,走個過場而已。」她和那徐家秀才第一次見面清清白白的,可別讓齊管家誤會了,她雖然年紀大,但可不是什麼花痴。
「那就好。」齊袁林低聲自言自語道。
「齊管家,你說什麼?」陸知遙沒听清,追問道。
「我說,他不適合陸爺,之乎者也听多了,耳朵生繭。」對這些書生,齊袁林是深有同感,朝堂上的那些文官說話文謅謅的,天天在他耳邊念叨,吵得他頭疼。
「齊管家懂我,來來來,喝酒吃肉,今天我請客,菜不夠吃,再加。」陸知遙難得大方一回。
兩人吃吃喝喝,天南海北的聊了好一會兒。
昨晚熬了一宿,今天又折騰了大半日,陸知遙有些乏了,一桌子的菜,盡管兩人努力吃還是剩下了大半,陸知遙舍不得,招呼著小二將剩菜給包了起來,留著可以再吃一頓。
「齊某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行,告辭、告辭。」陸知遙舉手行禮,拎著大包的食物向著她那小院走去。
絲毫不知此時的隨州衙門已經炸開了鍋,關于陸知遙和心上人見面的事,衙門里是人盡皆知,大家都很好奇,相中陸知遙的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回到小院,陸知遙關緊了房門,蒙上被子睡得昏天暗地,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和徐家相親,你不知道娘磨了爹多久,你倒好,我就知道這門親事肯定砸。」陸春香幫陸知遙挑著魚刺,冷哼說道︰「娘這會兒是有事,你等她閑下來,你啊,沒個好。」
「這親事砸了也怨不得我,人家想找個門當戶對的,我們一個秀才一個兵,怎麼門當戶對。到時候我讓二嬸嬸打兩下出出氣,你幫我攔著點,別讓她打太狠了。」陸知遙吃著昨天從酒樓里打包回來的剩菜。
「好事你想不到我,這種事兒從小到大,每次都少不了我。」陸春香陰著臉,「你這換了男裝又要去哪兒,今天不是休沐嗎?」
「休沐也得辦案子。」荊州殺人犯,一百兩的賞銀,陸知遙志在必得。她打算去趟歡喜樓,青樓人多嘴雜,保不準有什麼消息,去那兒穿官服不合適,穿女裝更不合適。
「小心點,你一提案子,我就整日跟著你提心吊膽的。陸家這麼大,再怎麼著也少不了你一口吃的,大嬸嬸給你留著一屋子的嫁妝呢,夠你吃的了。」
「那個到時候再說吧,我自己也得存些銀子,要是一輩子都嫁懷鋈ュ?糜行┬?友?夏亍!甭街?R?絲誆瑁?樸頻乃檔饋-
「呸呸呸,什麼嫁不出去,別亂說。你出去查案我攔不住你,但是你小心點,你要是受了傷,你知道我娘那脾氣,她嘴上罵你,心里可心疼你呢。」陸知遙認準的事兒,十匹馬都拉不回來,倔脾氣。
「你姊姊我機靈著呢,銀子第二,命第一,見勢不妙,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陸知遙吃光碗里的米飯,打了個飽嗝,擦了擦嘴角的油。「二嬸嬸要來找我,就說我有事兒去衙門了,相親的事能躲一天是一天。」她拿起桌上的摺扇起身走了出去。
「那頓揍你早晚得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點回來。」陸春香的聲音從後頭傳來,越來越小。
陸知遙翻牆而出,一襲白衣,妥妥的世家公子裝扮,搖開手里的扇子,希望今晚能在歡喜樓打听出點消息來,那一百兩銀子可是在向她招手呢。